SPJ|中国科学院沈阳自动化研究所团队:动物机器人——生命系统与机电系统在机体尺度的融合
作者:系统管理员 发布日期:2026-11-11 浏览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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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机器人,人们常想到金属骨架、电机、减速器、电池、控制器和人工智能算法。但机器人技术的一个前沿方向正在走另一条路:不是让机器更像动物,而是让动物介入机器控制系统。这类系统被称为“cyborg animal”,可译为“动物机器人”。

它不是传统仿生机器人,也不是简单给动物背上传感器,而是把生物体的运动能力、感觉系统、能量代谢与电子控制系统结合起来,通过外部刺激、电子背包、导航算法和闭环控制,使动物在一定程度上执行人类设定的任务。其核心价值在于利用生物天然具备的运动能力、生理系统和自然智能,在复杂环境中获得更强的适应性、续航能力和任务执行能力,机器人学因此正从“制造生命替代品”,转向“构建生命—机电协同系统”。

在此背景下,中国科学院沈阳自动化研究所刘连庆研究员、张闯副研究员团队以“Construction, Control, and Application of Cyborg Animal Composed of Biological and Electromechanical Systems”为题,在Science合作期刊Cyborg and Bionic Systems(中国科技期刊卓越行动计划二期英文梯队期刊)上发表综述文章,在动物分类学框架下分析了动物机器人的控制策略与系统构建,展望了动物机器人与传统机器人互补协同下的广阔应用前景,并以“3Rs”原则为核心强调了实验动物伦理与福利保障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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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链接:spj.science.org/doi/10.34133/cbsystems.0486

一、为什么传统机器人还不够?

传统硅基机器人依赖刚性机械结构、电池和电驱动部件。尽管机器学习、智能决策和先进传感技术显著提升了其智能化水平,但在复杂环境中仍存在运动灵活性有限、续航受限、自主决策不足等问题。相比之下,动物天然具有高效敏捷的运动能力、睿智机敏的决策能力、多模态融合的感知能力和优异的耐力,综合性能很难被机械系统完全复制。动物机器人正是建立在这一逻辑上,将机器智能与生物智能融合。

二、动物机器人由什么构成?

动物机器人是由多模块耦合形成的混合机器人系统,主要包括生物平台、刺激控制接口、电子背包和导航算法。生物平台以动物的特长为基础:鱼适合水下探索,鸽子适合空中导航,老鼠适合复杂地面环境,蟑螂、甲虫、飞蛾等适合狭窄小尺度空间。刺激控制接口通过作用于脑区、肌肉、感觉器官,或通过光、热、化学物质等诱导特定行为。电子背包通常包含微电极、微控制器、电池、传感器、通信模块和固定结构,满足小型化、轻量化、低功耗、高可靠性和生物相容性要求。导航与任务算法则通过定位、路径规划、反馈控制和AI决策,使系统从“可控运动”走向“可执行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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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动物机器人系统组成

三、动物不是统一平台:不同物种对应不同机器人路线

动物机器人并非把同一套控制器装到不同动物身上,而必须遵循动物的形态、神经系统、运动方式和生态适应性。脊椎动物神经系统和感觉器官更复杂,脑机接口是主要控制手段,鱼类可通过刺激特定脑区诱导转向、前进或后退;老鼠可通过刺激感觉脑区、奖励通路或运动脑区实现移动和闭环导航;鸽子则凭借稳定飞行、低能耗和空间认知能力,结合GPS、气压传感器与脑区刺激,可以实现实现轨迹和高度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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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基于脑机接口控制的老鼠机器人

昆虫体型小、结构相对简单,肌肉-行为映射更直接,因此更常采用肌肉或感受器刺激。甲虫、蟑螂、飞蛾、蝗虫、蜜蜂、蜻蜓等均被用于研究,其中甲虫和蟑螂因韧性强、繁殖快、结构简单,成为微型动物机器人的重要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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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基于肌肉电刺激控制的蟑螂机器人

四、控制动物机器人,核心不是“遥控”,而是“诱导行为”

动物机器人常被误解为遥控动物,但准确地说,它是通过刺激接口诱导动物产生可预测行为,再由传感器和算法闭环修正。脑机接口可记录和解码脑神经活动,也可向脑区输入刺激,引发逃避、转向、前进等反应;但电刺激受位置、频率、脉冲参数影响,过低可能无反应,过高可能导致运动停止,还可能扩散到非目标脑区。肌肉和感受器刺激更接近运动执行端,可绕开复杂脑信号编码,直接调节昆虫飞行方向、高度、速度或步态,优点是响应直接,难点是实现生机界面的高生物相容性和长期稳定性。视觉、化学、热刺激等方式则利用动物本能,例如通过光源、视觉障碍、颜色、光流、化学物质或温度逃避反应诱导运动,这类方法更温和,但精度、抗干扰性和可重复性有限。

五、工程化关键在电子背包和算法

动物机器人的“身体”来自生物,但能否成为机器人系统,取决于电子背包和导航算法。电子背包负责接收上位机命令,将其转化为刺激指令,并采集状态信息回传。算法层面,动物机器人已从简单遥控发展到路径规划、识别定位、反馈控制和AI决策。已有研究利用摄像机、地图和实时轨迹信息,将动物状态转化为刺激命令,形成姿态采集、目标检测、决策与控制的闭环流程;强化学习、模糊控制、深度学习等方法也开始用于单体、群体导航和运动控制。因此,前沿问题已不只是“能不能动”,而是能否稳定、温和、智能、长期地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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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用于动物机器人的不同形态微电极

六、应用前景:从环境探测到人机协同

动物机器人最适合传统机器人难以进入或长期工作的复杂环境,例如群体动物机器人可用于大范围环境检测、搜索和混合交互。灾后搜救是典型场景:蟑螂等昆虫能进入狭窄缝隙,若搭载微型摄像头、热成像模块、麦克风阵列和导航传感器,就可能在废墟中探测幸存者并构建分布式传感网络。2025年3月,10只搭载热成像摄像头和导航传感器的蟑螂机器人曾在缅甸地震现场参与灾害救援。此外,动物机器人还可用于人机交互,例如通过结合稳态视觉诱发电位的脑机接口将人脑信号转化为刺激命令,控制老鼠或蟑螂机器人运动。未来,它还可以与无人机、无人车协作:无人机负责快速部署和全局观察,动物机器人进入缝隙或非结构环境,协同完成探测、定位、建图和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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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动物机器人与人类光和无人机器的交互范例

七、动物福利是技术边界

动物机器人使用有感知能力的生命体作为平台,伦理问题不可回避。动物福利必须置于实验设计前沿,“替代、减少、优化”的“3Rs”原则应成为审查和监管底线,高保真仿真、减少实验动物数量、优化手术流程和刺激参数,都是降低动物痛苦的重要措施。脊椎动物通常已有严格伦理审批;昆虫监管虽较少,也需要标准化实验流程和动物管理。严格约束并非阻碍科学进步,而是在技术推进与道德责任之间建立平衡。动物机器人要走向真实应用,不仅要证明有效,还要证明稳定、安全、可控,并符合科研伦理和社会接受度。

八、未来突破点与结语

动物机器人已经形成了初步技术框架,但距离大规模实用仍有几个核心问题亟待解决。

1. 控制策略要适配动物本身。不同物种、不同个体、不同状态下的刺激响应差异很大,未来控制系统不能只追求强制控制,而应更多利用动物自身的自主运动能力,在关键节点进行温和引导。

2. 电子背包必须长期稳定且生物相容。如果电极固定不稳、封装失效或重量过大,控制效果会迅速下降,甚至影响动物健康。

3. 动物机器人需要与传统机器人和人类形成交互系统。未来更有价值的方向可能不是单体动物控制,而是动物机器人、传统机器人、人类操作者之间的协作。

4. 动物伦理和福利必须成为系统设计的一部分。动物机器人不是单纯的技术炫技,所有应用都必须建立在实验规范、动物保护和社会责任之上。

九、结语

动物机器人已形成初步框架,但仍面临刺激响应个体差异大、电子背包长期稳定性和生物相容性不足、智能决策能力有限、控制方式单一等挑战。未来控制策略应适配动物自身行为,实现自适应调控,而非单纯强制控制;电子背包应更轻、更稳、更低功耗;系统应与传统机器人和人类操作者形成协作网络;动物伦理和福利也必须成为设计的一部分。

总体来看,动物机器人是一种融合碳基与硅基系统的新型机器人范式:生物体提供运动、感知、能量和适应性,电子系统提供通信、刺激、导航和任务规划,算法将二者连接为闭环。机器人技术的未来,或许不只是让机器越来越像生命,也可以让机器与生命实现共生协同。

文章来源:ScienceAAAS